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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濘中的老虎:德國戰車指揮官的戰爭回憶

 

裝甲指揮官最真實的戰爭回憶錄

以一擋百,德國最強大的戰車對抗蘇聯紅色潮流

二戰最著名虎式戰車王牌風光故事的背後

他在意的不是自己的過去

而是每一個在戰場上奮勇作戰而被遺忘的戰友

 

作者簡介:

奧托‧卡留斯(Otto Carius)德國藥劑師,前德國國防軍虎式戰車指揮官。

1922年出生於茨魏布呂肯,創下超過150輛各型戰甲車擊毀紀錄而為人所知,是二戰著名王牌車長之一,尤以1944年7月22日,以兩輛虎式於數分鐘內殲滅17輛蘇軍戰車的「瑪利納瓦之戰」最為後人所津津樂道。

高中畢業後的1940年,應徵召受訓成為陸軍步兵,後志願成為裝甲兵。結訓後分派到第20裝甲師第21戰車團輕戰車連擔任裝填手。1941年8月晉升為士官,並回到後方接受專長訓練後晉升為士官長,當上夢寐以求的戰車車長。

1942年升上軍官,成為少尉,1943年1月調往配備最新型虎式戰車的502重戰車營2連。同年7月,調往東線戰場,隸屬北方集團軍在列寧格勒作戰,擔任「前線救火隊」的角色。由於一直都處於激戰的現場,這也是卡留斯鍛鍊成為獨當一面戰車指揮官的時期。

1944年接任代理連長,連續獲頒騎士鐵十字勳章、橡葉騎士鐵十字勳章。7月嚴重受傷而調離前線治療約5個月,直到1945年1月才返回戰場。

1945年2月晉升中尉,接掌西線的512重驅逐戰車營2連連長。1945年4月16日,身陷魯爾包圍區的卡留斯摧毀最後剩下的6輛戰車,並向美軍投降。解甲歸田後完成大學,獲得藥劑師資格,最後在鄉間開設了一家名為「老虎」的藥局,並在1960年出版了戰時回憶錄《泥濘中的老虎》。

卡留斯於2015年1月24日逝世,享壽92歲。

 

導讀:

二○ 一二年的五月, 還在德國的筆者搭上了德國鐵路的火車, 經過薩爾邦的城鎮洪堡(Homburg, Saarland),再轉搭公車前往本書作者戰後居住的小鎮赫許韋勒-佩特斯海姆(Herschweiler-Pettersheim)拜訪卡留斯先生。卡留斯戰後於弗萊堡大學(Albert-Ludwigs-UniversitätFreiburg)取得藥學學位後,在該地經營「老虎藥局」(Tiger-Apotheke)到二○一一年因身體狀況退休,筆者在卡留斯辭世約莫半年前的二○一四年夏天又再次拜訪,與老先生談了許多他的前線經歷。曾起心動念希望得到此書的翻譯出版機會,可惜當時與之擦身而過,此次有幸能得到協助本書出版的機會,對於燎原出版的厚愛不勝感激。

奧托.卡留斯老先生的身材不高,給人的第一印象是親切但聲音宏亮的老爺爺。可能因為曾生過大病的關係,很多人聯絡「老虎藥局」想造訪老人家時,經常被經營藥局的同事婉拒;不過,據說若親自造訪,卡留斯總會邀請客人進來坐坐聊聊。「每個週末總有從世界不同角落的人過來,我老覺得自己並沒有做什麼很了不起的事情,人家辛辛苦苦大老遠跑來,不好意思讓人家失望回去,」老先生這樣說,或許這是老一輩世代的人情味吧。

老先生在藥局一樓的房間裡面招待訪客,周圍掛滿了與他和虎式戰車有關的繪畫、模型等各種贈品,可以想像有多少人與廠商曾來拜訪。儘管身體活動並不方便,也容易疲勞,不過在藥局同事們忙碌的時候,卡留斯就會緩慢地走向櫃檯,試著做點事幫忙,老人家也很樂意在回憶錄或照片上簽名,說這也可以幫忙練習一下、讓手不會退化太快。筆者到現在偶爾還是會想,是否這樣的積極、進取的處事心態,是長壽的另一個秘訣呢。二○一四年第二度造訪時,老先生已經需要用輔具協助走路了,不過當筆者問到時,卡留斯說「噢,這個(腳)啊,是前幾年打網球受傷的。」這樣的充沛精力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如果說二戰各國的戰車中,要選出最具威名的其中一輛,個人以為,人們首先會想到的,多半是德國的「虎式」重型戰車吧?裝甲戰鬥車輛六號E型「虎式」(Panzerkampfwagen VI Ausf.E “Tiger”)不僅在當時為西方盟軍的士兵帶來了所謂的「恐虎症」(Tiger phobia),在戰後迄今的七十餘年裡,虎式戰車的鮮明二戰形象仍然廣泛見於各種戰記書籍、媒體、影視節目與電玩當中。而卡留斯這本最初於一九六○年付梓的回憶錄,正是戰後初期關於德軍重戰車部隊的重要文獻。

本書隨著卡留斯的腳步,讀者從一九四一年到一九四四年在廣闊的蘇聯大地上的殘酷東線戰場,一路走到一九四五年兵敗如山倒的魯爾口袋。從前線基層軍官的視角來回顧他在大戰中的經歷,讓讀者對這場戰爭,可以得到與常見的高階將領回憶錄截然不同的理解。從前線基層部隊的角度出發,我們隨著作者經歷了裝甲部隊的日常生活。然而,即使是這樣的裝甲王牌,戰鬥仍然只是整個東線生涯的一小部分;正如卡留斯親口告訴筆者的,那些他經歷過的知名戰鬥,事實上進行的時間,多半僅短短數十分鐘而已,然而在東線的日常生活,大部分每天都得花上十個小時保修戰車,長時間面對一望無際的遼闊草原的枯燥警戒。而在冬天,這些更與下午三點天黑、早上九點才天亮的漫長黑暗結合在一起。對經歷過那場戰事的卡留斯而言,這才是東線在大多數時候的面貌。

在作戰的過程中,書中呈現的不僅是精彩的戰車交戰過程,讀者們應該也可以注意到德國國防軍繼承自普魯士軍隊的機動戰傳統,以及用「任務戰術」(Auftragstaktik)作為核心的指揮原則。「任務戰術」簡單來說,是上層下達清楚簡潔的任務目標,並且給予前線指揮官充分的自由遂行意志以達成任務。這不僅需要高層指揮官清晰明瞭的任務賦予,各階層指揮官到士官兵的高度專業,以及對作戰的共同理解才能達成。藉由給予前線基層極高的自由度,以靈活性來穿透所謂的「戰場迷霧」(fog of war);這樣的作戰指揮原則發展至今日,受到現代美軍高度重視,並且在德國聯邦國防軍(Bundeswehr)稱為「任務式指揮」(Führen mit Auftrag)。在這樣的前提下,卡留斯等前線基層部隊及指揮官,因而能享有極高的行動自由。儘管如此,相信有很多讀者在閱讀這本回憶錄的同時,仍會覺得虎式戰車部隊的自由度似乎大得驚人。這其實是因為德國陸軍當時將虎式戰車集中編成幾個「重戰車營」(schwere Panzerabteilung)獨立運用,因此相較於傳統隸屬於裝甲師戰車團的裝甲兵而言,這些重戰車獨立部隊確實擁有更高的行動自由,這也是筆者在造訪卡留斯時,老人家一再強調的虎式戰車單位特色。而這些單位,同時也因為虎式戰車的戰力,而經常成為德軍戰線的「救火隊」四處救火。

與一般常見的印象不同,德軍戰車部隊在初期橫掃歐陸的時候,其火力與防護力都落後於同時期對手。舉例來說,三號與四號戰車的早期型號,其攻防能力與西方盟軍的英法戰車如MatildaII、B1bis,或蘇聯新銳的T-34及KV-1相比時屈居劣勢。更遑論戰爭初期,德軍陣中還有大量的一、二號輕型戰車。卡留斯在跟筆者聊到他曾操作的捷克製38(t)輕戰車時,就說該型戰車的火力與防護力幾近於零,但是機動力卻相當良好。機動力的優勢,與大量裝備無線電、具備較好通訊能力,可能是戰爭初期德國戰車的主要優勢所在,這也使得德軍能夠有利地去遂行擅長的機動戰。虎式戰車在戰爭中期推出時,確實立刻使得德軍裝甲部隊瞬間擁有對盟軍戰車在性能上的全面優勢,然而當時納粹德國已經逐漸顯露敗相,德軍開始漸漸轉入防禦態勢。正因為如此,原本要集中運用的虎式重戰車營,有時候又必須打散成小單位,分散到戰線各處以強化防禦能力。例如書中在納瓦戰役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卡留斯旁邊僅有克舍一輛僚車而已,到了後來才有第三輛戰車得以協助強化防線。

本書內的另一個重點,在於像卡留斯這樣的德軍二戰老兵,嘗試為德國國防軍「辯護」的努力,試圖在回憶錄中告訴讀者,德國國防軍並非是戰敗國的「犯罪組織」,而是專業、忠誠的戰士。持平而論,跨越冷戰期間建立的「潔白無瑕的國防軍」(Saubere Wehrmacht)迷思,正是戰史研究在近年重視的重要方向。換言之,德國國防軍實際上也確實有部分官兵成為了納粹德國慘絕人寰大屠殺(Holocaust)的一部,這是在戰後「潔白無瑕的國防軍」迷思所避談與忽視的部分。但本書成書的一九六○年代,則是開始逐漸有前國防軍軍人,如卡留斯等基層官兵逐漸開始用自己的經歷,試圖為國防軍平反。此外,對筆者而言,德國陸軍(Heer)與親衛隊(SS)之間的關係,也是本書饒富趣味的一點。卡留斯曾告訴筆者,黨衛軍士兵通常比較高傲,認為自己是精銳。不同軍種之間的競合心態,尤其是國家傳統的常備武裝部隊,與納粹黨私兵之間關係的敘述,對筆者而言,在閱讀時是一種能更接近當時氛圍的趣味所在。

卡留斯在書中,毫不保留地表達他對蘇聯紅軍對手的欽佩。對奮勇作戰的對手抱持敬意,或許對於當時曾親歷戰事的士兵們來說是很普遍的現象。筆者在二○一四年秋天到荷蘭參與「市場花園作戰」(Operation Market Garden)其十週年紀念活動時,有幸與幾位美軍空降部隊老兵談談他們的二戰經歷。其中一位前美軍一○一空降師士官Guy Whidden先生,在談到對手德國空降獵兵(Fallschirmjäger)時,同樣帶著敬意告訴筆者,對方是可敬且勇敢的對手,彼此都讓對方付出了極高代價。對於經歷殘酷戰爭的士兵來說,當時的經歷是共通的語言,也是互相理解的基礎,這樣的態度也能在《泥濘中的老虎》這本回憶錄中見到。當筆者告訴卡留斯,自己家族長輩曾志願加入日本海軍航空隊時,老人家立刻用嚴肅的口吻問:「他有沒有(在戰後平安)回家?」對經歷過那場人類史上絕無僅有的殘酷戰事的世代而言,「平安活下來」或許也是他們的共通語言與希望。

隨著親身參與二戰的世代逐漸凋零殆盡,作為戰後數十年出生的世代,我們在閱讀相關文獻記載時,或許可以用相對上更為中立的角度探討戰史,並試著進一步用逐漸出現的各種資訊與記錄,像拼湊拼圖一般、慢慢地還原當時的戰況。事實上,不論是回憶錄還是口述歷史,在還原當時戰事的全貌時,都有其侷限性。舉例來說,人的記憶在事情發生過若干年後回想時,多少會出現一些誤差。以本書為例,最初出版時已經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的十五年之後了,儘管本書的作者保留了相當多的原始文件協助寫作,記述上出現一些出入仍然在所難免;此外,當事人或多或少會為自己的作為與決策辯護,這種現象尤其容易出現在高階指揮官或政治人物的回憶錄上。也因為這樣,回憶錄並不被認定為是極高價值的史料。然而前線軍人、尤其是卡留斯這樣的王牌的大戰回憶,在戰爭結束將近八十年的今天,仍然是讓我們一窺二戰德軍傳奇戰車王牌與其單位面貌的重要文獻,以及作為進一步研究的開端。

 

內容簡介:

德國陸軍虎式戰車王牌指揮官——奧托‧卡留斯,橡葉騎士級鐵十字勳章得主,公認的戰車王牌,曾在戰場負傷。許多在晚年認識他的人,則稱呼他「奧托爺爺」。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卡留斯指揮著那個年代最令人畏懼的虎式戰車,縱橫在蘇聯的廣大草原,活耀於德蘇的東線戰場。他創下超過各型戰甲車150輛擊毀紀錄而為人所知,是德國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的著名王牌車長之一。

1943年1月成為少尉以後,派往操作最新虎式戰車的502重戰車營第2連。同年7月,調往東線戰場的北方集團軍在列寧格勒作戰,擔任「前線救火隊」的角色。其中尤以1944年7月22日,僅以兩輛虎式戰車於數分鐘內,殲滅17輛蘇軍戰車最為後人所津津樂道,也是卡留斯最為人知的一次作戰經歷。但面對蘇軍的鋼鐵洪流,德國裝甲兵的艱辛與磨難才正要開始呢!

《泥濘中的老虎》是卡留斯親筆撰寫的回憶錄,從東線的且戰且走,到西線的逃離包圍圈,卡留斯見證了納粹德國在戰爭中的光榮與衰敗。書中述說的不是他在戰場上如何英勇殺敵,更多的是細數他以及他的戰友在戰場的所見所聞及親身經歷。他寫下了戰場另一邊鮮少被人提起的故事。從卡留斯的敘述,你將發現他所代表的德國軍人,有著許多與主流刻板印象不同的面貌,那就是大部分人並非都服膺於希特勒所代表的納粹黨或其理念,只是作為一名軍人在戰場上為身邊的同袍而戰。同袍之間的情誼才是他們奮戰下去的動力。在納粹黨的刻意宣傳下,卡留斯成為德國家喻戶曉的戰車英雄,但他並沒有因此而沉浸在虛假的美夢之中。

投入西線戰場是卡留斯軍人生涯的最後旅程,他沒有瘋狂戰死的執念,但有時刻記得要保護部下的執著。他在意的不是兩軍的勝負,更多的是戰友們是否能夠全身而退,返回老家、重新生活。向美軍投降之後,卡留斯得以在盟軍的確保之下解甲歸田。

二戰結束,回歸平民生活、擔任執業藥劑師之後,卡留斯並沒有停止為前軍人的榮譽發聲。他要問的是,為什麼有著普魯士光榮傳統的軍隊會落得如此的下場?為什麼服從命令的軍人最後卻被自己所保衛的國人所唾棄,甚至辱罵?卡留斯為戰友的勇敢與忠誠致上他的敬意。他所表達的不光是對戰時的種種無奈,更是對戰後軍人所面對的實況提出他的怒吼。開戰車時車長只有局部的窄小視角,但成為作者的卡留斯卻有著無限的視野。他指出的問題,直到今天都可以套在全球各地的軍人身上。尤其當德國軍人在戰時的表現已經獲得盟國軍人的認可與讚揚的情況下。

從1960年第一次出版以來,德語版已經出版超過八次,最後一次再版是在二○一六年。他的熱門程度,就連動漫大師宮崎駿也以卡留斯的故事畫成短篇故事,還親自到古戰場憑弔。

 

目錄:

奧托‧卡留斯生平

前言

德文初版前言

一、祖國的呼喚

二、跟隨拿破崙的腳步

三、令人畏懼的T-34

四、回歸舊單位

五、那是一場災難

六、布列塔尼

七、虎式戰車的尊容

八、在往列寧格勒前線的特快車上

九、內韋爾防禦戰

十、撤往納瓦

十一、「老弗利茨」

十二、再次堅守納瓦河前線

十三、風暴前的寧靜

十四、伊凡的進攻

十五、碉堡內的叛變

十六、「史特拉赫維茲行動」

十七、夜間地獄

十八、事實還是虛構?

十九、偉哉,虎式!

二十、在納瓦的失敗與道別

二十一、病床邊的騎士十字勳章

二十二、德國戰鬥機沒有現身

二十三、「立刻回部隊」

二十四、合理抗命

二十五、杜納堡防禦戰

二十六、奇襲

二十七、宿命的分歧

二十八、死神找上門!

二十九、在醫院快速康復

三十、與希姆萊見面

三十一、工廠有叛徒

三十二、浩劫逼近

三十三、魯爾包圍區

三十四、混亂擴大

三十五、奇怪的城防司令

三十六、走向終戰

三十七、不信教的卻往往比教徒更虔誠

尾聲

英文版後記

文件資料

附錄

 

摘文

九、內韋爾防禦戰

拉多加湖附近的前線大致上已經安定下來了,但在可以喘口氣之前,新的裝車命令卻出乎意料地下來了。作戰地區:內韋爾區域(Newel)。俄國人突然攻擊此地,並且佔領了內韋爾。這波攻勢如此出奇不意,我軍甚至還有些士兵在電影院觀影時被俘。當時陷入徹底的恐慌。內韋爾的指揮官後來也不意外的,因糟糕的安全措施而必須面對軍事法庭。

而我們的任務,是要不計一切代價,保持大盧基(Wilikije-Luki)—內韋爾—維捷布斯克大道的暢通,使步兵得以佔領道路東邊最有利的陣地,畢竟是打算要把伊凡給再次趕回去的。我們很快就在一些前所未聞的事件中,認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對手。

我們在內韋爾南邊的主戰線,自從一九四一到四二年的冬季開始,就有一段空隙。由於這裡的地形是一整片的沼澤,因此被視為天然屏障。但在內韋爾遭到突破後,我們研判俄國人其實派了小部隊兵力成功從沼澤地溜了進來,以便騷擾大道上的交通。因此我奉派單車前進警戒,並讓連上其他車輛跟在後面。我們完全沒有看到敵人,必須保持暢通的大道就在眼前從右到左延伸過去。右邊的是上坡路,並且在大約兩千公尺外消失在高地後方。營上其他弟兄應該要從那個方向過來,加強我們在洛威茲(Lowez)和內韋爾之間的防線。十一月四日,我們走出了戰車,駕駛兵科斯特勒下士(Köstler)正在修理受損的左側履帶。我們站在開闊地,正滿意地看著我軍戰車正沿著前面所說的高地大道朝我們接近。至少無線電手還沒向我報告說狀況不是如此。當仔細辨識前幾輛戰車之後,我嚇了一跳,上面坐著步兵。我拿出望遠鏡,沒錯,是俄國人來登門拜訪了。所有人都快如閃電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可是對方根本沒注意到我們。他們大概以為我們是一輛廢棄的戰車,也沒預期到會遇上敵軍吧。駕駛兵科斯特勒幾乎把事情給搞砸了。每次只要有戰車出現,他總是會殺紅了眼。對他來說開砲的速度總不夠快,他更喜歡是自己親自給撞上去。他已經把引擎發動了,還一直要求開火。他完全無法理解我們的靜默策略。射手克拉攸斯下士(Clajus)是年紀比較大的大學生,很喜歡喝酒,比起他先前的上級,我和他處得比較好。但很不幸,我們很快就得分道揚鑣,因為他請求回去念書獲准了。我希望他能順利畢業(雖然他比較喜歡酒神巴克斯),並在戰後的現在正在某個地方擔任工程師的主管職。就在我準備要下令「開火」的時候,科斯特勒失去耐性,企圖前進。俄國人已經距離我們不到六十公尺;克拉攸斯即時把一發砲彈射進砲塔與車身之間,徹底消滅了對方。那輛戰車轉向路旁的邊溝冒煙悶燒,沒有表現出任何組員生還的跡象。俄軍的步兵也馬上在大道旁的鄉間土地上散開。接下來,克拉攸斯忙著射擊其餘的敵軍戰車,它們在慌亂中彼此相撞、四處亂轉,根本沒想到要和我們交戰。在十二輛T-34中,只有兩輛逃過我們的火網。

那天晚上,我被叫回北方。我們要在薛爾庫尼札(Scheikunicha)附近進行一次小規模行動。防砲部隊的人會接手我們舊陣地的警戒任務。兩天後,我回到了這裡,還有一輛第三連的戰車獲派前來支援我。這輛車的車長是迪特瑪上士(Dittmar)。在敵人遭受這麼大的打擊之後,我們並不認為俄國戰車還會再出現。但我們又一次低估了伊凡的固執。他們在中午出現在和兩天前完全一樣的地點。但這次他們把頂門關好、準備戰鬥,還將砲塔都往右轉了四十五度。但從表面上看起來,他只發現了防空砲陣地,完全忽略了我們這些真正的殺手。敵軍戰車努力繞過那些被燒毀的戰車,一共有五輛。他們犯了一個大錯,所有人都在同時行進,並且只觀察高地。當他們(很不準確地)開砲時,還吵醒了防砲組員,這些組員原本是打算完全靠我們幫他們處理敵人的。我們擊毀了三輛戰車,剩下的則由遭到粗魯喚醒的防砲解決。結束之後,我們馬上對山丘快速地偵察了一下,發現俄國人其實還從沒有道路的沼澤地運了更多物資過來。那天晚上,我們回到了原本的陣地,並在那邊接獲任務,要在第二天早上佔領高地後面的村莊。我們必須要為步兵團開路。在天色轉暗時,我手下多了兩輛戰車和三門四聯裝二十公厘防空機砲,後者後來證明在對付地面目標時十分有用。

晚上月光相當明亮,我決定要盡快發動攻擊,奇襲可以多多少少補償我們在數量上的不足。我們組成編隊,由我的虎式打頭陣,其他戰車和四聯裝機砲交錯跟在後面。利用防空車燈的照明,我們到達了離村莊相當近的地方。驚人的是,途中我們沒有開一槍一彈,伊凡大概以為是他們那邊的人吧。我們停在村莊前,讓四聯裝機砲開火射擊。有一個射手違背了我的命令,對著大道左邊的房子開砲。結果往東邊吹的風將濃煙吹到街上,遮蔽了視線。我們在村子裡輾過三門設在房舍旁邊、安靜不動的俄國戰防砲。我們散開來確保區域安全,並與步兵團聯繫,那些步兵已經上來、清理房屋內部,到了早上就能繼續往北前進了。這次奇襲很成功,我方沒有任何損失,只有兩輛俄國戰車得以逃離戰場。要是我們等到白天再行動,敵人就會用更強的火力攻擊了,這點可以從我們虜獲的物資看得出來。

儘管採取了各種預防措施,以及多次嘗試封死該地,但俄國人還是成功持續透過那個老缺口滲透我們的前線,並且建立了一條長而窄的「管路」,將越來越多的人力和物資投入這一區。我們的軍力不足,沒辦法封死這個被突破的地區,進而切斷俄國人,並消滅在這之後形成的包圍圈。但情況卻一天比一天嚴峻,「管路」越來越可能爆開,俄國人會包圍我們。這就是東線作戰中常常問到的問題:到底是誰在包圍誰?我們因此往西撤退,避開敵軍從「管路」那裡的進一步推進。那裡的地形實在是不適合裝甲部隊。雖然霜雪交加,可能會困住我們的沼澤地依然四處可見。我們也不是很在意森林地,但比起東戰場北線的狀況,我們覺得這裡已經很不錯了。

十一月十日,我們對普加奇恰(Pugatschicha)發動反攻,切斷「管路」的一條支線。我們的路徑穿過了大約五公里的高山森林地,俄國人最近才剛在那邊虜獲兩門德國八十八公厘長管戰防砲。我們找到了這些大砲,依然完整、而且沒有用過。顯然伊凡不知道怎麼使用這個東西。我們能做的事情不多,只能把這些完好無缺的大砲徹底炸毀。我們不想給俄國人另一次機會,拿我們來測試這種砲的穿甲力。後來在繼續前進時有點粗心,很快就聽到來自某個方向的砲火聲。我方立刻有一輛車陷入火海。幸好車上的組員還能自救進入另一輛戰車,我們在最短的時間內回到主幹道上。雖然發生這些事,但我們認為敵人在這一區只有派次級部隊推進。但整體而言情況並不清楚。就算是位階比較高的人,也沒辦法告訴我們戰線的確切位置。

這段期間發生了一件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我們在巡邏時遇到一位騎馬的傳令兵。我們慢慢開,以免造成馬兒緊張。但就在和牠並排時,年輕的馬兒開始亂跳,不幸地跳到左側履帶前面,駕駛煞車不及。那隻可憐的動物身受重傷,得以跳馬逃生的騎士只好一槍給牠個痛快。我們讓傳令兵上車,載到他的單位去。然後我在官方調查紀錄證實,他不需要對此事負任何責任。當我們開回去時,死掉的馬兒已經消失了。後來我才在野戰廚房裡發現牠,我的部下開戰車載了回去。這為我們相當稀缺的伙食增色不少,尤其是考慮到天氣寒冷,肉可以儲藏好幾天。第二天的晚餐是肉丸,指揮官什麼都不知道,吃了三顆還稱讚廚房很照顧我們。但當我將真相告訴他之後,這個可憐的傢伙吐了。在這之後的好幾天,直到確定馬肉已經全部吃完之前,他一律不吃肉。

幾天後,戰事又開始緊繃了。我們從一處小山丘上警戒,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塞爾蓋切沃村(Ssergeizewo)。村子本身是在我軍手裡,但在那後面就是俄國人的地盤了。我們要協助擊退已可預見會到來的攻擊。到了傍晚,伊凡還真的從森林裡派出四輛戰車和步兵。要從制高點反擊這次攻擊很容易,各車車長甚至在交戰時站在車外引導射擊。最後四輛T-34全數化為火球,俄國人也退回林中。

交戰持續到年底才告一段落。十一月二十五日,我們必須支援五○三擲彈兵團攻擊塞爾蓋切沃西邊的一片林地。根據原訂計畫,攻擊應該要在黎明發動。我們的四輛戰車就定位停好之後,卻驚訝地發現,我們的步兵戰友們居然正在衝向林線。我們很讚賞他們的氣魄,但更驚訝於俄國人居然允許他們這麼做,而沒有出手干預!在我們前進大約七十公尺後,謎團終於解開了。這些衝向林地的人不是我們的弟兄,而是在夜間挖壕據守的俄國人。他們正要在我們攻擊之前後撤。德軍擲彈兵在戰車左右兩邊排開,正在等待我們出擊。伊凡真是運氣太好了,居然遇到被晨光欺騙的我們。接下來只得在林地裡與他們交戰,而不是原本可能的狀況,在開闊地輕鬆解決他們。當天晚上,擲彈兵營長約翰梅耶上尉(Johannmeyer)被樹林裡的一位蘇聯狙擊手打成了重傷。肺部中彈的他,我們全都很擔心無法活到去主急救站(Hauptverbandplatz)。由於這個原因,我在一九四四年在醫院接到他發來的問候時,真的非常非常高興。就在他重傷之前,他成了第三百二十九位獲得騎士十字勳章上橡葉的軍人;由於身負重傷,他差點沒辦法參加授勳儀式。

十二月二日,我和茲維提二等士官長(Zwetti)一起前往高魯什卡(Goruschka),以便和步兵一起推進、更進一步切斷「管路」。俄軍已經在一處小但足以控制附近地區的高地上,建立了相當優良的防禦陣地。他們一直都很擅於這一點。在山丘後面及兩側林地,他們部署了包括戰防砲與迫擊砲等各種重武器,我們無法攻擊到他們。我們必須沿著一條小徑前進,而這條小徑通往一條完全無法通過的橋。俄國人的視線十分良好,因此搬出迫擊砲來招呼我們。我頓時對工兵部隊的上尉指揮官起了殺意。他保證,雖然過橋完全不可行,但我們可以輕易地通過右手邊的一個邊溝。我當然明白他不想在敵人的視線下加固那座橋的結構,但我也同樣不大想卡在邊溝裡、在俄國人面前執行不必要的車輛回收作業。工兵上尉很快就跑來要求我馬上發動攻擊。我們吵了起來,俄國佬還配上了「友善的」火力攻擊,替我們的爭辯伴奏。

到最後他講出逃避卸責、懦夫等罪名安在我頭上時,我一把扯下外套上的鐵十字勳章,丟在他的腳邊,就上了車離開。我的戰車馬上在泥濘裡陷得又深又實,我只要輕輕鬆鬆從砲塔上走一步,就能採到地面上。上尉被上了一堂課,同時也偷偷溜走,這我倒不怪他,畢竟伊凡就在不遠處觀察我們的愚行,對方絕對能開火打進戰車的砲塔頂門裡。我向茲維提揮手,然後一起把纜繩接好。讓我感到最幸運的是,並沒發生更糟的狀況。只有一片迫擊砲的破彈片傷到了我的太陽穴附近而已。在戰車終於奮力倒車脫困後,我像個白癡那樣,叫射手幫我把破片拉出來,傷口開始瘋狂地出血,顯然是扯破了更大的血管。茲維提不得不很專業地實施「加壓包紮法」。我們學的「急救」措施還滿有用的。現在我身上多了一條細緻的白色頭巾,在冰天雪地裡剛好可以充當偽裝。我們已經一如以往的冬季,將戰車漆成白色了。我的頭也很少會伸出更高的距離探出車外——實在萬幸。順帶一提,那天晚上那個工兵上尉把我的勳章送了回來,還附上一封信。他在信中向我道歉,並且保證隔天早上那座橋就可以使用了。我們第二天也真的在晨光之中,順利跨過了這座成為爭辯核心的橋梁,雖然有些搖搖晃晃,但沒有垮掉。

靠著運氣和技術,我們通過了一片地雷區。我讓茲維提開在我的後面。接著我們就來到了俄國人的前面,可以看到前坡上的散兵坑。然後我們幫步兵爭取了一些喘息的空間。茲維提很快就解決了正在警戒地雷區的兩門戰防砲。

接著右側的傢伙就開始在極近距離用戰防步槍朝我們開火,過了沒多久所有的觀測窗都毀損了。茲維提試著想逮到這種步槍的射手,但他們總是會轉移陣地,然後馬上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們沿著整個土牆防禦工事用火力來偵察。但俄國人對自己非常有自信,甚至還從掩體下對我們丟手榴彈。我們才前進了一點點,第一波戰防砲砲彈就已經從我的頭旁邊竄過了,看來在步兵跟上之前,已經沒有理由繼續前進了。我們在原地待了好幾個小時,卻不見步兵戰友們的身影。原來他們根本出不了散兵坑,伊凡從森林裡直接控制了整個區域。連我們都不得不關閉車上的頂門,擔心俄國人會從上面打進來。

那天下午,茲維提提醒我,說我的車尾有一灘水。我有不好的預感。駕駛一發動引擎,溫度計馬上就超過了攝氏一百一十度。俄國人用戰防步槍和迫擊砲在我們的散熱器上打了個洞。這樣要怎麼辦?在這樣的狀況下,不可能棄車或是拖車,我們必須試著以自己的動力回到橋的另一頭,還要搶在活塞卡死之前抵達。

而這時又禍不單行!茲維提忘了把無線電調回接收模式,所以我可以清楚聽見當時我沒什麼興趣聽、他們那一車的所有對話。這種事會讓人明白那些討厭的演習究竟有多重要——無線電手每天都要被提醒十幾次,要在發出無線電訊息後馬上切回接收模式。但在這次的狀況,提醒顯然還是不夠!我從車長頂門口抓著我的耳機揮手,提醒茲維提說我想和他說話。此時分秒必爭,因為散熱器還在持續漏水。他終於注意到我在揮手,然後粗暴地叫醒了他的無線電手——我還是可以聽到這過程。我引導僚車駕駛通過地雷區,他必須蒙著開車(因為是倒退),但還是帶著我們通過了。在萬分焦急之下,我們來到了橋邊,這座橋在我們第一次通過時已經硬撐了一次,中間都凹下去了。我們拼命祈求好運,最後成功過橋:走了一百公尺後,就有低矮的沼澤樹木掩護,擋住俄國人的視線。我們沒有再次嘗試對該地發動攻擊。這對步兵來講實在是不可能的任務。沒有人能活著走到那座山丘,即使看起來很近也是如此。

十二月十二日,我們獲派前往洛威茲的維捷布斯克——內韋爾大道。俄國人正在從東方廣正面對我軍防線施壓。剛開始幾天,我們只有一個任務,就是沿著大道上上下下開個幾公里,對俄國人佯裝是規模更龐大的裝甲單位。十二月十六日,敵軍在戰車支援下企圖攻打我們在幾週前擊毀俄國戰防砲的那座山丘。我們馬上發動成功的反擊。過程之中,我們擊毀了不少敵軍戰車。伊凡如果集中裝甲部隊搶攻山丘,其實可以避免掉這些損失的。但他們卻謹慎的、有點焦急地一個接著一個逐次推進,這讓我們得以輕鬆解決掉他們。

但反過來說,我們面對俄國攻擊機就沒有那麼輕鬆了,他們幾乎日夜不停地從我們頭上竄過。他們的飛行方式真的只能用「竄」來形容。我的射手克拉瑪下士(Kramer)立了大功,大概整個東線戰場都沒有人比得上他。他居然成功用戰車砲擊落了一架俄國攻擊機,當然帶有點運氣成分。事情是這樣發生的:我的好克拉瑪受夠了這些傢伙整天來煩人,決定將主砲抬高,對準他們的進場路線,我幫他看飛機動向給他提示,他賭了一把,開了一砲。第二次嘗試時,他擊中了其中一隻「蜜蜂」的主翼;那架俄國戰機墜毀在我們背後。同一天,我們又多了另一次的喘息機會:兩架蘇聯戰機相撞,在空中解體後墜毀。那天晚上,我和步兵團團長舉行了一次情況匯報,這花的時間比預期中多了不少。最後得等到凌晨兩點才能準備回去,在回去的路上我看到了我軍的步兵,待在大道前面,他們才剛在陣地安頓下來而已。俄國人有時候會用卡賓槍或機槍對著道路射擊。就在我的戰車所在位置之前,我很快地沿著往南的道路走,往「家」的方向。現在的戰車組員已經減編到每車兩人。他們在找我,我長時間不在,讓他們很擔心。我們都很高興能夠再次見面:茲維提告訴我說,前線已經後退到我剛剛走的那條大道了;那條路在無人地帶上。同時,敵軍正在持續增援,我們只能很勉強地長期守住這個陣地。俄國的部隊和物資從東邊由開著頭燈的卡車運過來,根本不擔心我方的抗擊。德軍的砲擊火力薄弱,而且都要等到敵方的車隊已經消失之後才會到來。

第二天,我們又再次沿著大道往北發動攻擊,我們希望讓步兵有機會能贏回前一天失去的陣地。俄國人已經推進到道路右側附近了。有一輛位於開闊地的史達林風琴發現了我們然後開火。我的戰車車頭被火箭擊中。茲維提透過無線電問我發生什麼事;因為他在煙霧裡沒辦法辨認發生了什麼。我們很幸運,很快就離開了敵軍的視線範圍之外。

雖然步兵多次嘗試,但還是無法推進到大道的東側。俄國人卻開始從另一邊越了過來。過程之中,我們還有時間讚嘆一位蘇聯政委的冷靜,他居然能在槍林彈雨中直挺挺地站著,並且固執地揮手要他的部下前進。機關槍似乎都打不中他似的。我們很生氣,於是克拉瑪用了八八主砲把他轟上天。俄軍步兵就這樣又跑回了大道的另一邊。即使如此,我軍的攻擊還是喊了停,新的主戰線設在更西邊的地方去。

當我回到團指揮所的時候,指揮官很生氣:有兩個亞爾薩斯人不見了。他們那時候實在不應該再被派到前線了。由於他們很可靠,所以有人願意破例,結果現在開始擔心他們可能跨過前線,投敵去了。這段期間兩輛虜獲的俄製T-34戰車涉及另一件令人痛心的事故。這兩輛「德軍」戰車巡邏警戒後,就在黃昏的暮光中回到基地。我們的戰防砲部隊不知道裡面是德國組員,便主動把兩輛戰車悉數擊毀。漆上去的德軍樑狀十字徽(Balkenkreuz)在暮光中下難以辨識。至此,我們再也沒有人願意去開虜獲的戰車了。

我們待在內韋爾地區的日子不多了。在列寧格勒的南邊還有著全新且艱苦的戰況等著我們。內韋爾戰線的狀況在我們快速退往下一個鐵路貨運站時,仍然沒有穩定下來,但列寧格勒地區的撤退行動更需要我們。我們的目標是列寧格勒—納瓦(Narwa)公路上的集結點加奇納。在我們離開內韋爾戰線時,身後的橋梁和鐵路已經開始炸毀了。前線又再次必須大幅後退。

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必須稱讚一群很特別的人,就是我們維修連(Werkstattkompanie)的回收排弟兄。這些人達成了不可能的任務。排長魯威戴少尉(Ruwiedel)很想和他在戰車連的戰友們待在一起,可是沒有人能取代他的工作,這樣的職務只有特別的人才能勝任,但我們不會羨慕他的工作。若要明白這一點,首先必須想像回收排的任務性質。這些人必須(通常是在敵軍砲火下)用他們的重型十八噸牽引車,把失去行動能力的戰車拖走。在大多數情況下,重型回收車必須在夜間開到比最前方陣地更前面的地方去。他們會在那裡用絞盤幫戰車脫困、把纜繩接上,然後將戰車拖走。在地面正常的情況下,這基本上沒什麼問題,只要我方步兵保持安靜,不要打照明彈驚動敵軍就好。但我們的人得在冰天雪地下做自己的工作。用兩輛牽引車在前面呈縱列拖走六十噸重的虎式,需要相當的經驗與超乎常人的膽識。當敵人一如所有撤退戰一樣緊追在後時,只要犯一個錯,通常就表示要失去一輛貴重的戰車了。

幸好,我們得以在火車站炸毀前抵達。我們把戰車裝上火車,然後往加奇納的方向出發。這樣急急忙忙地調動實在不是好兆頭,目的地那邊大概已經發生了各種事情,因而我們再次得到扮演「消防隊」的任務。

不祥的預感後來成真了。加奇納的中央車站在我們抵達時正遭受砲火攻擊,因此我們無法在那裡將戰車卸下火車,還聽說我們的第一連已經接敵,而且損傷慘重。他們是直接從卸貨坡道投入戰場的。事情會變成這樣的原因,是俄國人以優勢兵力向西突破了列寧格勒與加奇納之間的防線。他們將主攻部隊之一推往海岸線,另一支則在普希金(Puschkin)附近,這個地方位於加奇納的東方。我們遇到的正是先前我提過的那種不幸的狀況——我們把加奇納與列寧格勒之間所有的橋梁都偵察了一遍,以便補強到能讓重戰車通過的程度。雖然我們很快就通過,但負責炸橋的戰友們遲到了,害得我們等於是幫伊凡做了一堆苦工,讓他們得以快速進軍。

當我們到達戰場時,發現了第一連遭到消滅的悲慘經過。它在大道上被俄軍戰車包圍,其中由梅耶少尉帶領的排幾乎全軍覆沒。梅耶本人則在俄國人企圖俘虜他時,把武器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這樣的消息讓我們垂頭喪氣。我在心裡將這件事怪罪在指揮官頭上,他沒有延後這些人的部署時機,等到各連都集結後再出擊。後來我才認知到,其實他別無選擇。某種程度上來說,每個單位出發時都是迎向未知,沒有人對戰場有準確的了解。更重要的是,葉德少校(Jähde)是五○二營史上最好的指揮官。他一直都是我們的榜樣,總是照顧部下,絕無例外。面對嚴峻的狀況下,他一定會在場。我們所認識的他正是如此,並且也絕不會忘記他。